童年歲月- 十四、捕魚

十四、捕魚

   

小時候，夏季期間，母親時常帶我去捕魚。母親的個性很勤勞活躍，只要對家庭經濟有幫助的，她什麼都做。在家內，她可日夜的，編織大甲草帽、裁縫衣裳、紡棉紗等。在外面，她可在街上擺水果攤零售龍眼等水果，到親友家教裁縫與販賣布料，到戶外樹下撿拾斷枝落葉，到甘蔗田挖撿甘蔗根頭，到田中抓泥鰍與撿田螺，到田野溪溝捕魚。她每每在外的活動，她幾乎都帶著我，因為我是她的最小的孩子，使我童年生活增添多樣的色彩與經驗。

 

    母親帶我去捕魚，不是乘船在海上網魚，也不是在池塘或河川堤上網魚，電魚，釣魚、毒魚，而是帶我到田野間的小溪溝去捕魚。她捕魚的方法說起來令人可笑，是很簡單但需費時與費力，所用捕具更是單純，是家家戶戶都有的東西，只帶個小鋤頭、幾個大小臉盆、小篩子、與裝魚用的桶子，就可達成捕魚的配備，當然如果太陽太大，頭上戴頂斗笠是必要的。

 

    夏天的田野，稻田早已把稻穗收割完畢。有的農夫已經在耕犁翻土引水灌溉，準備播種，你可看到農夫一手握住犁鍬，一手拉緊套牢水牛脖子的繩索，張口呼叫，喔！喔！催促水牛往前耕犁。有的農夫仍在放火燒稻草，使成灰燼來肥沃土壤，遠遠的，你可看到裊裊灰煙，在田中處處飛舞。藍藍的天空，高高掛著熱烘烘的太陽，照耀著田野大地，幾朵散散的白雲在空中飄逸。田野中的河川與溪溝，縱橫田園四周，潺潺流水滋潤著大地。河川與溪溝的岸旁，有著野花、雜草、與樹枝葉，隨風輕輕搖曳，幾隻蝴蝶在花叢中飛舞，吱吱叫叫的小鳥在樹梢頭飛來飛去。整片田地最涼爽的地方，只有在整排大樹下的陰影去追尋。我與母親時常在午後時分，來到這片美麗廣闊的田野，尋覓最好捕魚的溪溝。

 

     每次出去捕魚，都在中午吃過午餐稍作準備後，我與母親頭上戴著斗笠，雙手提著捕魚工具，赤裸雙腳走上田野。我們走在溪溝旁的小路，尋尋覓覓，何處是最佳捕魚地點。首先選擇兩人寬的溪溝，太寬很不容易用土壤去阻斷流水。再查看水勢，水流不能太急，如太急很容易沖倒堵土。用樹枝或竹枝去試探水的深淺，太淺魚不多。溪溝兩旁要雜草野花樹木多，是魚較喜聚居的地方。地點選定，便在選定約十到二十公尺長的溪溝兩頭，開始用樹枝雜草加上土壤築高堵牆，使兩頭水不再流入。我們開始用臉盆，把圍堵內的水一盆一盆的潑出，直至溪溝的水逐漸減少，而乾涸見溝床，各種大小魚蝦活蹦亂跳在眼前，就用雙手去抓或用篩子去撈魚。阿！捕魚就這樣簡單呀！只是須費時費力吧！當太陽西下時，也是我們捕撈魚群完畢，撤除溪溝兩頭築堤，讓水流恢復原狀暢通。我們便收拾捕具，攜帶捕獲的魚蝦，踏著夕陽餘暉，快樂滿足的回家。

 

     在水流動中的溪溝，要築上兩頭堵堤，不是簡單的事。首先要就近撿些樹枝與雜草，橫墊溪溝底，然後用鋤頭去挖取溝床的土壤，逐漸的把堵堤築高，如果水流太急，很容易失敗。把築高堤內的水，一盆一盆的掏潑出去，也是很辛苦的事。我們站在溪溝內，半彎著腰，母親用大臉盆，我用小臉盆，使力的將水潑出，不到一個小時我們已是汗流浹背。這時水已剩下四分之一左右，許多大魚已開始浮出水面，在雙腳四周游來游去，看著它們游動，內心的喜悅，使我們雙手加速的潑水。我高興的想伸手去抓它，母親說：「急什麼？它跑不掉的」，是的，它們被我們圍住了，溝床水沒有了，它們不就乖乖的躺在泥土上跳動爭扎，伸手就可撈起嗎？

 

      短短二十公尺溪溝內，竟聚居多種淡水魚、蝦、蚌、蟹等淡水生族群。有大小鲫魚、土鳝、鰱魚、泥鰍、螃蟹、大小溪蝦、小溪魚（大肚魚）、蚌殼、與田螺等，簡直像個淡水的水生族館。其中以大小鲫魚、小溪魚、與溪蝦為多，它們都是隨水游浮，所以溝水被抽乾涸，它們便個個躺在溝床泥土上，我們便用小篩盤子一一撈起。泥鰍、蚌殼、與田螺等喜歡躲在泥土堆內，須要用手腳去翻土，才容易找到它們。土鳝、鰱魚、與螃蟹等喜歡躲在草叢洞穴泥土中，所以想抓到它們要特別謹慎用點心思，要先用樹枝或竹竿往草叢洞穴試探，才用雙手小心抓它。尤其土鳝與蛇類相似，如果遇到無毒水蛇還無不大緊，萬一碰到毒蛇就要特別小心。有一次我碰到一尾草綠色的蛇，我驚叫發抖，母親趕來察看說：「那是水蛇，不會傷人不要怕，土鳝呈赤褐色，腹黃色，皮厚富黏液，体形較細長，頭口均大唇厚眼小，與蛇類的體呈圓長而全身有鱗，頭形與皮顏色有相當差異，要小心辨識不要隨便碰它」。水蛇一樣可以抓，聽說蛇肉清蒸很好吃又可治皮膚病，但我們不敢碰，我們對蛇有恐懼感，至今我都沒吃過蛇肉。

 

在這天生的水族館內，我們戴著斗笠，有時彎腰有時蹲下來，從這一頭到那一頭一一撿視，不管大小魚蝦、泥鰍、蚌殼、螃蟹、與田螺，都把它撈起、抓起，撿起，放在有水的桶內。有時農夫們也會圍過來看，看看我們捕了什麼魚，並指指點點，有的乾脆跳下來湊熱鬧，幫我們抓魚。每當發現較大長的土鳝魚時，大家會高興的驚叫，每當雙手抓不住泥鰍時，旁觀者便拍手哈哈大笑。阿！整個下午，就這樣又辛苦又快樂的度過，這種記憶是無法磨滅的。

 

每次捕魚回到家，已是廚房忙碌的時候。當時沒有冰箱，我們趕快把捕回來的魚，用水洗淨並分門別類的分開，準備上鍋蒸煎，或用鹽鹹藏。幾乎一星期內，家人都可吃到我們捕回來的魚蝦，每人都吃在嘴裡甜在心裡，贊不絕口。有時還會分一部份給隔壁鄰居，大家享用不亦樂乎。

 

現在想起過去捕魚的情節，內心有無現的感嘆！如今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。過去，田野上那些河川溪溝已經不見了，只剩下水泥築成的灌溉渠。在農藥的侵襲下，田地中的泥鰍與田螺找不到了，溪溝內的魚蝦魚群消失了，整個田野自然生態破壞了。每次回家鄉，看到往年那美麗廣大的田野，只剩下幾處光禿禿的田園，圍繞著散落的房屋。不禁要問，科技的進步，所帶給人類的生活環境品質，是提升或沉淪？真的，我們要深深的思考。